2025年11月,我们参加了第六届PCE(Person-centred and experiential (PCE) approaches)欧洲研讨会(6th PCE Europe Symposium Glasgow 2025),这是一个由PCE Europe组织举办的跨领域学术交流活动。
以前,我们团队的律师们会普遍认为:
我们突然意识到,当事人当下的表现,会受到他所面对的律师、法官、以及严正的法律程序,也就是法律系统中无形的规训力量的影响,为了达到他想要的结果,而被二次加工和塑造,因此当事人在我们律师面前的展示,也未必是真正的真实。
不仅是当事人,其实律师也在进行类似的“调整”。为了满足自己对中立、高效、策略清晰的执业期待,我们也会有意识地管理自己的情绪流露。
因此,无论是客户还是律师,我们都是有条件的真诚,这种真实性是在对安全与后果进行持续评估后,被协商出来的。我们都是在不断试探这个边界,然后再决定展示多少真实的自我。因此在某种关系中,在某个制度内,真实性只是一种可能性。
这个发现促使我们反思团队的工作定位。
如果要评价一名律师,是否真正做到了以人为本,绝对不能依据他发心是否足够善良的自我认知,而是看当事人的认可度,如果当事人在与律师沟通时感受到了足够的安全,那就愿意对律师给予完全的信任,袒露出自己的真实情况与复杂感受等一些重要信息。
对我们团队来说,这是一次重要的理念升级。
我们认为这将是Sandra律师团队把“以人为本”的理念,务实、可行地嵌入到对抗性法律制度中的一次重要探索。
当然,所有实践都离不开具体的司法土壤。
在实际办案过程中,我发现当事人的真实表达依赖于对律师的信任,但是这种信任是部分的、脆弱的、且持续处于协商中的,具体表现为,大家会非常迅速学会什么在律师面前能说,什么不能说,根据预判律师会接受什么、赞同什么或者评判什么,来例行公事般地调整自我呈现,由此导致的信息披露不完整,就会让律师无法了解纠纷背后真正的复杂的关系动态,最终很可能会影响案件的处理质量与最终结果的公正。
以往,我们的共情有时会无意中鼓励客户只讲“对我们有利”的部分,或者是支持其对另一方的指责,但这样反而会让当事人隐藏故事中更复杂或者对自己不利的部分。
当我们的当事人沉默、犹豫时,那不是不配合,而是在压力下的权衡。我们需要更主动给予成熟的引导,帮助他们化解这份压力和顾虑。
在办案方法论的研究层面,Sandra婚姻家事律师团队一直致力于建立一套以客户体验为核心的实务标准。我们通过观察和验证律师的具体行为,探索哪些做法能真正提升当事人对我们的安全感与坦诚度。
过去,人们常认为离婚案件的结束就是成长,但我们团队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在我们看来,真正的成长,是让我们的当事人在和我们并肩作战的离婚过程中得到心理的治愈和心性的磨练,往后在不得不面对非己所愿的结果时,依然能维持尊严、保有对自己人生的主导感,并带着这份力量继续生活。
我们身为律师,最大的价值就是通过情感上在场、法律上专业的陪伴,支持客户实现这种“在约束下的持守与成长”,陪伴客户哪怕在即使输了的境地里,也能体面走下去。
我们团队早就放弃了在对抗性法律体系中寻求“皆大欢喜”的情感童话,现在的我们追求的是一种在制度夹缝中捍卫人性底线的专业主义,最大限度地保护客户作为人的完整性与自主性。